时间:2017-11-23 02:29:49 来源:疯狂android讲义第2版源码 作者:资讯网 点击:1154867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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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民族资产解冻"骗局背后的众生相

姚星又和母亲大吵了一架,这次,是因为母亲执意想去天安门“领钱”。“你不要管我、我们断绝母女关系算了。”电话被挂断了。母亲带着哭腔,但“决绝,掷地有声”。姚星也早哭了,心里想,这个疯女人,现在全世界都不要我了。肝疼得厉害。“想杀了那些人,你妹的。”事情过去一年了,她念叨的时候依然咬牙切齿。她不知道“那些人”是谁,但她知道,他们操纵设置了一个拙劣的骗局,披着的外衣叫“民族大业”“民族资产解冻”。她是在一次和母亲的通话后猛然意识到不对劲的。两年前,她接到母亲的电话,母亲让她把自己的身份证号、电话、银行卡号发来。她问用途,母亲支支吾吾,只说“是好事情,但要先瞒着你”。姚星觉得不对劲,母亲只有小学文化,社会经验相对单纯,她至今记得2002年,母亲带她去火车站时,轻易被人以“这是假钞我帮你去银行验证”的伎俩骗走了两百块。姚星最后通过母亲的微信头像摸清了事件的来龙去脉。那是一个“很丑的头像”,以红色作底,与此同时,母亲的聊天背景图换成了绿底。姚星开玩笑地问:“你怎么换了个这么丑的头像?”母亲说,群规定的。姚星留了个心眼,就上网查,什么组织会要求人把头像、聊天背景换成这样?接下来看到的词,让她痛恨至今。顺藤摸瓜,她继续搜关键词,百度、知乎,每一个问答平台显示的问题都正中她心病:“急!民族资产解冻是不是骗局!”“求助!如何让家人相信‘民族资产解冻’是骗局?”“民族资产扶贫扶助款是真的吗?是不是传销?”每个问题下都能找到一群焦虑的子女:“我给我公公说中央台曝光了,他说他看过,还说那是国家宏观调控,不能什么人都领。我都不想再跟他说什么了。感觉无可救药,我都想联系精神卫生中心了。“我妈妈最近陷入这里面和我说马上就能拿钱,我要怎么说服她?我把知乎上的链接发给她她就发火,说以后什么事都不会和我们商量,我真的好担心。“还在么?现在我妈也是身陷骗局,怎么劝都没用!”

一名法院工作人员翻查各种虚假的“民族资产”单据、文件无人报案 安徽省淮南市公安局刑警王辉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案子。根据腾讯转交过来的用户举报的线索,明明部分受害者名单摆在眼前,他们却卡在了第一步立案上--不仅没有人主动报案,更难以置信的是,哪怕是微信群被用户举报后查封、专案组一个个给辖区内受骗者打电话,受害人也都一口咬定,没听说、没参与、没受骗。第一轮尝试失败,专案组检讨了自己的工作方式,改电话联络为当面约谈。底牌也亮得晚了,先不提骗局,只称公安局有事相找。还是吃了几个闭门羹,但这次事情有了转机:唯一一名愿意配合工作的受骗者向标,在2016年7月,冒着大雨从两小时车程外的寿县赶了过来。向标不是来报案的,至少他本意并非如此。他只觉得,配合公安工作,这是他作为一个老党员的义务。62岁的人,走起路来腰板挺正、前倾,颇有股雄赳赳的气势,说完爽朗大笑。听公安局办案人员说明约谈来意后,他掏出手机,毫不掩饰地向警员展示信息:屏幕一直往下滑,每屏都是各种各样的群,“武当山北京慈善总群”“民族大业”“精准扶贫项目”,不一而足,手机震动不止--王辉叹为观止,“我估计能有一两百个(群)。”屡屡碰壁的专案组警员们内心窃喜:这个向标,几乎是有问必答。他一五一十列举着自己参与过的所谓民族大业项目:从2016年4月起到8月,他已经买了单价3600元的“巨龙国际项目”一份,1100元的“三民城项目”一份,2800元的“西安慈善会议项目”一份,单价139元的“精准扶贫项目”46份,单价55元的“亚投行注册费”68份……前前后后,仅就梳理清楚的部分,他至少投了两万五千余元。在公安局的受案登记表上,这两万五千元是向标的“损失”;但在向标看来,这是为解冻“五千年来列祖列宗存放在海外48个国家的官家资产”贡献的力量,而希冀通过民族资产解冻获得“上面”承诺的巨额物质回报(比如“巨龙国际公司”承诺给一千万、豪车海景房、美国绿卡、坐飞机一元钱等),不过是顺带的、不重要的小目的。他对时事政治和当下流行的新概念尤为敏感和热情,每个词都能在意料不到的地方随机组合起来。他喜欢这种紧跟国家形势、心系民族命运的感觉,这撑起了他对自我精神境界的要求和信心。最开始,他因偶然点进一个链接接触到所谓“民族大业”,只觉得“怪好玩的”,“平时在单位、朋友圈,没有这些话题。这些话题很特殊。在单位就是工作嘛,同事们每天都在聊临床,对什么是民族大业都不太懂。而在那个圈子里有那么多事情,就感觉很好玩。参与‘民族大业’这些人,大部分都是很有梦想、不甘落后的人,都想跟着国家的形势走。”“你觉得那些是真的吗?”“真的假的我倒不知道。那时候有空就看看信息,我认为他们做的是正事,因为他们在群里宣导的都是正义的理念和正能量,说只有爱国人士才能参加民族大业。我的性格和一般人不一样。我一个人在工作的时候,走千家串万户,如果工作没完成,我宁愿不赴约,连饭都不吃,也要把工作完成。实际上,我是2014年退休被返聘过来的,我的领导认为我很认真、负责任。”

2014年,西安,一名妇女假冒清朝公主,利用“解冻资产”骗局诈骗了572万元,警方将她刑拘后清点假钞和假金条“我们是有梦想的人”向标的家在炎刘镇上,在寿县这个以农业为主的国家级贫困县里,炎刘镇尚属于经济稍好的。镇上的中心小道坑洼,小货车开过沙尘漫天,折进小巷里方耳清目明,是农村常见的带院落的灰色水泥平房,院里种着树、有几方菜畦,玉兰花香一阵一阵。房子是老旧了些,但任何人走进向家的客厅,都不可能不注意到挂满三墙的红色锦旗。农村一层的主屋本来就高,向标把锦旗从高到低足足挂了三排,全是“妙手回春”“医术高明”“在世华佗”之类的溢美之词。除了老党员,向标另一个反复挂在嘴边的身份是“中医世家第四代传人”。他特地用塑料硬卡片制成的名片上,背面印着一行黑色大字,“专治精神病、神经病、精神分裂、颈椎病、不孕不育、怪病症”。向标家门两侧的偏房里,住着他的病人。每次住一名,以精神病人居多,通常是患者家属找上门来的,四处求医问药碰运气的过程中,特意来拥有祖传秘方的“神仙”这儿碰碰运气。向标对自己的医术很有信心,在他口中,“精神病院治不好,在我这儿治好了”的病例比比皆是,边说边有意识地扭头挥臂,让人再次注意他身后的满屋子锦旗。“大部分都要中西医结合,中药、西药、针灸、刺血,关键看是什么病症。”赤脚医生在农村并不少见,向标不过是其中之一。青年时期,他来到安徽靠行医谋生,自称“没有没治好的”,外面送个美称“神仙”,十多年后就从乡下搬来了炎刘镇。等到1995年上了卫校,拿毕业证办到行医执业许可证后,他成为街道卫生服务站的工作人员。向标说着自己如何“为人民服务”:“我帮助了64个拄双拐的残疾人,12个精神残疾人,17个……”“你怎么帮助他们的?是不收他们医疗费吗?”“不是,就是我知道这些人在我们镇上属于家庭非常贫困的,原来在合肥、六安、淮安精神病院的。一个家庭出现一个精神分裂患者,会导致一个家族的贫困。我不光给他们治,还拿钱帮他们投资民族大业的项目。”向标自己的家境并没有好到哪里去。尽管家有菜园、基本生活开支极低,但从2005年前妻因癌症去世,加上儿子屡次创业失败,向标家至今已经背上了一百多万的债务,有银行贷款,有求助于亲戚朋友的借款,有朋友帮忙在担保公司借的二三十万。凭借在街道卫生服务站的本职工作和行医收入,他每年能赚到十来万,在一个贫困县的小镇上,这收入算相当高了;但他没有用于还债:“还给他们,我这个钱就没了。我拿钱来生钱。这是邳州资讯网个理财方式。”三个孩子都在外地,平时偶尔通电话,对父亲的“民族大业”有知情的有不知情的,但父亲对自己的财政有绝对的自主权。这两年,向标找到了个全力支持他的贤内助,小卫。小卫是1986年生人,和向标整整差了31岁。她对这个年龄足以做她父亲的人充满了崇拜,两人第一次偶然认识时,她用“伟大”称赞向标的医生职业。“你看像我们这样的,就接触不到什么优秀的人。向老师身边,就都是优秀的人。”小卫所指的“优秀的人”,正是民族大业群里的人:“因为他们都是城里面的人嘛,然后呢,他们懂得又多,一般都是做过什么的,公司里面的退休工人啊,或者是村里的书记啊。最起码他们比普通人接触的东西要多一点。”小卫在农村长大,上面有个哥哥,家里不富裕,从小是乖乖女、学习认真,但对数学、物理不大开窍。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的她为了减轻家里负担,开始去小卖铺打工,一年后去美容院上班。虽然学到了些人体经络、养生、美容的知识,但推销护肤品的要求让她觉得很无聊、不适合自己:“因为做美容,除了懂手法,还要会说,性格要好。我不会说。我喜欢静,不爱天天讲那么多话。”那么,“普通人指的是哪些人?”“没有理想,整天只知道吃喝玩,然后打麻将。你看隔壁,吃完饭就打麻将去了。但是我们接触的人,不是这样的人,我们是有梦想的人。所以我们接触的人,在精神和物质上都是有追求有思想的,我们是有相同价值观的人。”王辉始终百思不得其解:他原以为,就像所有电视剧、法制新闻里演的那样,那个冒着大雨来到公安局的七月天,会是向标幡然醒悟的开始,毕竟走之前,穿着警服的王辉还拍着向标的肩膀告诫说,这些是骗局,以后要多加小心;没想到,向标转头回家,就在群里买了新的民族大业项目。王辉和同事们哭笑不得。向标成为了他们办案故事里的神奇人物之一, “这个人,脑袋是不是有毛病?”

2009年,北京朝阳法院,一位99岁的老人被控冒充国民党元老李烈钧解冻13兆民族资产,诈骗70万余元理财迷思 为这事,向标上了央视焦点访谈。那时候,淮南市公安局已经将“巨龙国际公司”“三民城”的诈骗团伙基本打尽,诈骗金额逾两亿元、潜逃泰国的诈骗头目李保财也被捉拿归案。公安专案组节假无休,加班加点整理案卷起诉,76卷证据、文件、口供笔录,堆得比人高;诈骗团伙为“民族资产解冻”伪造的金条、银行文件、龙袍、印章、宝箱,光是运费就花了几千块,看得专案组警员们气不打一处来:“怎么这么拙劣的东西也有人信?”总之,骗局事实清楚,向标为“民族大业”投入的钱,最后不过成了李保财在泰国购置十余套别墅豪宅、挥霍享乐的赃款。央视播出的节目录像里,向标和他的女朋友小卫却还是深信不疑:“民族大业是真的。这是国家的宏观调控。国家表面上打击,暗地里在考验我们。”这些话是他们从群里看到的。小卫把半张脸藏在电脑屏幕下,眼也不抬地回应着央视记者的疑问:“不知道。我就是信。要悟。”又一个多月过去,这次,他们俩的态度动摇了些。王辉听说,焦点访谈播出后,向标羞得不行,觉得邻居们都知道了,笑话他。这次一上来,他就主动澄清:“上次焦点访谈来,我觉得我自己说得不太严谨。”哪里不严谨?对民族资产的表述不严谨。说着又重申了一遍:“应该说是五千年来列祖列宗存放在海外48个国家的官家资产。虽然存放在国外,但是那些是我们中国的钱。现在我们要这些钱是天经地义的。要报联合国批复,如果近几年要不回来,那就又要再过20年。现在民族大业、民族资产结束了,以后不存在什么民族资产了,因为那些人全部都被封了。”“谁跟你说的?”“群里讲的,说是这些存放在海外的列祖列宗的资产解冻不了,几年内要不回来,又要等20年以后。比方说,我是群主,我们几个都是好朋友,我告诉你,你告诉他,你们又各自建群传播这些信息,反正都觉得是‘传播正能量’。”“所以是群主说的吗?”“也不全是,还有项目的上级领导人。”“项目的上级领导人是谁?”“我们不知道。”“不知道就信?”以前用“要悟”来回应的小卫,这次放软了语气:“现在吧,你们又是公安又是媒体老来跟我们说,搞得我心里也不是很确定到底该不该信了。但你们就是不信,我们就是信,有什么办法呢?我们价值观不一样。”向标也有了点不好意思:“我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可笑。可能一开始也不全信,但群里老说,看得多了,就觉得应该是真的。”但过了会儿,他的口径可能又会变成:“民族大业应该是真的,只是我们运气不好,这次被那个李总裁骗了。”“民族大业”泡汤,向标把还债的希望寄托在两件事上,一是儿子的创业,二是“云数贸”(另一规模较大的传销组织,通常以非法入股融资,发展下线)。从2012年开始,向标陆续往“云数贸”里投了十几二十万,2016年10月开始,开始尝试“五行币”,又投了五千。“这几年又多背了十来万的债。”“现在赚到钱了吗?”“没有。”“万一实现不了呢?”“我相信云数贸会实现的。”“为什么如此肯定?”“云数贸在全国都有,还做到外国去了,专门在泰国建旅馆的,在中国大陆搞得轰轰烈烈。它们就是要和日本占股百分之七八十的天猫、京东抗衡。它怎么可能失败呢?”无论拉家常时多么正常、乃至热心肠,只要聊到类似的骗局项目,和向标、小卫的对话,总是轻易地滑入一个逻辑无效的死循环。他们拒绝讨论事实与细节的真伪,拒绝辨别信息的来源,拒绝触碰半点“我可能错了”的假设,以不变应万变地用“我就是知道”“我不知道但我就是信”两个逻辑来回应对方的一切质疑。跳出了民族大业的坑,却跳不出量子眼镜、量子电饭锅投资,跳不出五行币、维卡币、云数贸、330农场游戏、邮卡币……“万一是真的呢?”“容易被骗的人大概有几个共性。第一,不是很富裕、但也不是太穷,手头上有点闲钱,又还有赚更多钱的需求;第二,有一定文化程度,但没有批判思辨的能力。”周涛穿着囚服背心,左手被铐在桌上,坐在铁栏里边,镇定且有条理地说出了这番分析。在去年8月前,周涛大概从来没想到,拥有师范院校的在职硕士学历、做了十多年中学教师的自己,有一天竟会以诈骗嫌疑从犯的身份被关在看守所,等待法律的审判。牢狱之灾是退场的警铃,但事实是,被卷入骗局的人里,绝大多数人的反思停留在为其带来损失的直接事件上,几乎不具备举一反三的能力。在采访到的数名受害人和诈骗犯中,只有诈骗头目李保财和中学教师周涛,真正意识到了各类骗局“旧瓶装新酒”的本质。农村出身的李保财只上到小学四年级,13岁就开始到外省打工,社会经验极其丰富、为人油滑,但用最朴素的方式道出应对万宗骗局不变的核心:“要你拿钱的都不要信呗!”如果说小学文化水平的李保财尚是凭借朴素的认识能力,周涛则是极少数真正具有分析能力的人。周涛的犯案级别不高,最开始甚至也是受骗者,后来因为发展了些下线被卷进案件,算组织里的低层。可惜的是,他的理性逻辑显然太过姗姗来迟,一旦心存侥幸一步步滑进深坑,最后多半会骑虎难下。周涛有三个孩子,都在读书上学的年纪,夫妻两人都在中学执教,是最普通的工薪家庭。家里尚可温饱,但养三个孩子,随着未来教育支出的增加,压力不是没有。“民族资产”等其他骗局项目的初始投入都偏小,几百甚至几十块的都有,又承诺了巨额回报,他想,反正这么点小钱,哪怕是假的损失也不大,就当丢了也不可惜,于是杂七杂八地投了不少。没有一个让他赚回钱,每到承诺的日子,群里就会出现各种延宕日期的意外。他没有群里其他人那么狂热,只是将信将疑,又抱着侥幸想,那就再等等呗,万一是真的呢?直到去年6月初,他被一个叫“黄龙”的人加好友,对方和他聊“民族大业”的事情,顺势把“三民城”项目推荐给了他。这次,对方告诉他:“如果三民城项目没有成功,其他你之前报的项目都成功不了,都拿不到钱。”这句话是他的最后一根稻草。后来回想,那时候,他有种一切都得到了解释的感觉。“破釜沉舟吧,最后一次了。”于是,他交了三民城项目的1100元,拿到“三民城证”和“团证”两本证件,对方承诺,2016年9月1日《慈善法》颁布后就会发放善款,加入三民城的人可以享受很高的待遇。当然,作为一个有理性有文化的人,他其实不大相信。但1100元尚可承受,若真能换来那些经济回报,倒也不是不值得赌一把。更何况,他在群里看到了那么多人,甚至有大学教授。“大学教授总该是聪明、有文化的吧?群里那么多比我聪明的人都信,我有什么理由相信自己比他们更聪明呢?”大约两周后,黄龙邀请他去莆田仙游县三民城项目考察。周涛半信半疑,以没有钱推脱,没想到对方爽快地给他打了2000元路费。6月中旬,他来到仙游县,黄龙带他去了当地一所民居,把他介绍给一名据称是“三民城项目负责人”的老人。老人家里墙上贴着好多他看不懂的字,也拿出了很多和“民族资产”相关的文件、物证。周涛其实还是不太信。但最大的吸引力来自黄龙的承诺,“这个项目做了以后可以衣食无忧。”“我还是挺想赚钱的,然后抱着一丝侥幸心理就做了。”“什么样的侥幸心理?”警员曾这样问他。“当时心情很复杂,很纠结,觉得可能不是真的,但是还希望是真的。并且后来做了以后,发展得很快,越做越大,报名的人越来越多,到人真的多起来以后,我有点身不由己的感觉了,不论真假都只能做下去了。”总结怎样的人容易被这种骗局迷惑时,他给出了开头的答案。我追问,“为什么是‘一定’文化程度?”“很有文化的不会信,但完全没文化的,他也听不懂这些项目在说什么。而且,有一定文化程度的人,往往有种自负,不是自信,是自负自满,他们不相信自己是错的。”说到这,周涛低头、语气骤轻:“我之前,也有点自负吧。别人说什么我都听不进去,觉得自己才是对的。”“浪潮”7月中旬,周涛第二次来到莆田。这次,全国各地来考察“三民城”的人汇聚一堂。豪华的酒店会议厅,真实鲜活、各行各业的人,“融洽信任”的气氛,“三民城”组织展示的种种物证,“上层领导”的现身……现实世界中看得见、摸得着的一切,比微信群更叫人信服。刑警宋秀凤也曾亲眼见过所谓“民族资产解冻”项目组织的会议。去年8月,广西南宁,专案组已经事先布置好警力,准备趁着会议将“巨龙国际”诈骗团伙一网打尽。会议在当地一家装潢豪华的酒店召开,一两百号人身着统一的红色上衣,队列排得整整齐齐,偶尔有集体敬礼、喊口号的仪式。台上摆着一排“宝箱”,放着伪造的“民族资产解冻”物证--假金条,伪造的国库或银行凭证,盖有假冒国务院公章的文件,拙劣PS出来的李保财与国家领导人的合照……所有人分小组排队上前参观。在这里,李保财被吹成了一个神话式的神秘领袖:他声称是国民党将领李烈钧的儿子,真实年龄已经80岁,但仍保持着37岁的容颜。“跟邪教一样,非常虔诚。”宋秀凤回忆,“组织形式和传销类似,但他们不限制人身自由,也有少数几个好像不太相信,中途离场走掉的,也没人管。”由于担心发生大规模骚乱,他们一直蹲守到会议结束,才对主要诈骗嫌疑人逐个实施抓捕。她和同事在宾馆电梯里将其中一名女性诈骗犯逮住时,问该嫌疑人在团伙中是干什么的,对方张口就说:“看库的。”“什么库?”“西南地库。”真被洗脑还是假被洗脑?有时连警员们也说不清。向标也深以为他在群里上交的所有钱最终都会流入国库,甚至在破案后面对公安人员“如果赃款被追回返还给你,你要不要”的问询时,依旧大义凛然地说“如果是进入了国库的,我不会收”。他女朋友小卫却在他走后,嗤之以鼻地轻笑了一声:“怎么可能不要呢。”广西南宁、北海等地都曾曝出过类似新闻,甚至一整个村子都基本被熟人关系圈拉入传销或诈骗组织的事,也并不罕见。“巨龙国际”的头目李保财在追溯自己走上诈骗的历程时,把责任归咎于20岁开巢湖资讯网始的酗酒赌博和“环境不好”。他操着粤语口音:“广西那个地方你也知道,2008、2009年那会儿,广场上很多搞传销的啦,谈资本运作,谈开发。发下财这样子。反正很泛滥。”当时他30岁,已经在社会上混了17年,换过不少营生,在餐厅洗盘子、擦皮鞋、掏粪便里的虫子卖给养鱼贩、卖西云浮资讯网瓜、开养生会所,从最开始的正经劳动赚钱,慢慢涉足游走在法律边缘的灰色行业。2009年左右,他在火车站旁边和人闲聊,认识了一小撮聊传销的人,渐渐混在一起。大概是少时混社会的警惕,从最开始,他就没让任何人知道自己的真名--他父母是没什么文化的贫苦农民,自从他离家打工后便不大管了,两个哥哥各自在外打工不常联系,除了一群酒肉朋友外也没有真正的好友,结了婚但七天里有五天在酗酒,脾气暴躁,两个年幼的孩子出生时他都不在、记不住生日、取名和自己无关……可信任的社会关系几乎是零。不久,这撮四人的小团队以“中华十七梅花同盟会解冻资产委员会”的名义开始了“民族大业”的行骗--之所以选择“民族资产解冻”,是因为团队中有人对此骗局已有几十年经验、又容易操作上手。但据李保财自己的描述,“没什么人信”,并且就在第二年,三名同伙被逮捕,只有他因没用真名而逃脱。当年由于涉案金额较小,同伙入狱一两年后即被释放,但对“叛徒”李保财耿耿于怀。尽管如此,诈骗在他们看来,依然是来钱又多又快、永远有人上当、也最熟悉的赚钱手段。2015年,同伙冰释前嫌,再把李保财约出来喝茶,重启“民族大业”。最开始的进展依旧缓慢,直到在发展下线过程中,遇到了具有传销组织经验的得力干将,把传销中发展下线、凝聚组织向心力的模式带进了“民族大业”骗局……“巨龙”的发展速度,从此一日千里。“我哪晓得会搞那么大的嘛。唉,真的是,捅破天了。”铁栏里面的李保财肥肉满身,每聊几句就开始掰扯手铐。不幸与不甘 看守所里,哭得最惨的是46岁的肖思。尽管已消瘦到颧骨突出,但还是看得出她五官的清秀。被夸时,她显然愣了一下,又羞赧:“我已经老了。”年轻时,她的生活确实令人艳羡:嫁了在当地公安局工作的老公,有个会跳芭蕾和民族舞、每次都考全校前三名、考上北京某大学的聪明女儿。但少有人知,这光鲜背后的家庭关系已然支离破碎--“你丈夫平时不会跟你说,注意预防怎样的骗局吗?”“不会。他工作太忙了,每天6点就出门上班,总是零点以后很晚很晚才回来,我都睡着了,平时根本没机会交流。”“女儿呢?你和女儿说过吗,她劝过吗?”“她不知道。上大学后,大概一两个月给我打一次电话吧,也就是聊聊最近吃什么、过得好不好,我自己经济上的事情不跟她说。我也怕打扰她,她很优秀的,不是我做母亲的偏心,她是真的很优秀的孩子,也很忙,有时候打电话过去,在图书馆不方便讲话啦、在忙什么社团活动啦,我不忍心占她太多时间。她和爸爸比较亲,可能说厦门资讯网得多点。”夫妻关系名存实亡,经济也各自独立、互不干涉。最开始,两人好过。二十多岁时,肖思因事故伤了脊椎、行动不便,丈夫也曾彻夜陪伴治疗,但逐渐敌不过时间对感情的淡化。肖思从卫校中专毕业,后来在烟草公司负责财会工作,婚后也自己兼职做些直销生意,比如去公园推销卖虫草。随着湘西资讯网年龄渐长,经济的不安全感也与日俱增--自己的养老金够不够?女儿以后还要成家买房,自己能不能出份力?肖思便上网查“理财”,搜索结果跳出来往下翻,维卡币之类的进入了她的视野。她不信任银行,这是很多年前一次意外形成的执念--当时,她刚把三百块存进存折,第二天就被盗取了。网上这些理财方式,看起来倒头头是道,承诺的获利也叫她蠢蠢欲动。她不清楚真假,确实也曾搜索过。但搜到的结果众说纷纭好坏参半,她也不知该信哪个。思来想去,她下了决心,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理财嘛,不是风险越大收益越高嘛,哪还有不承担风险的?之所以参加“巨龙国际”的“民族资产解冻项目”,也是类似的心理:“虽然我当时不相信,但看见有很多人都参加了这个巨龙国际项目,我就抱着赌一次的心理也交了3500。”由于表达能力出众、当地人脉广、有一定组织能力,还有处理公司财务的经验,她在南宁的大会上被李保财看中,纳入公司管理高层负责财务账目工作,并被李冒用身份证,以她的名义注册了“彩龙”公司。和中学教师周涛一样,骗局只会是个向下的滑坡,一旦迈出将信将疑的第一步,哪怕之后彻底明白这就是骗局,也很难摆脱“身不由己”的处境和缠身的欲望。去年5月开始,她甚至大胆到与李保财的团队分裂,不再把收上来的会员费上交,自己带小团队单干(与此同时,李保财则称她为“叛徒”“害人精”),短短一个多月,四千多单、每单3600元,总金额约1400余万。她平生第一次见这么多钱,被冲昏了头脑,害怕又兴奋,疯狂购物、买车买房,重新拾起七八年前打麻将的爱好,输了几十万……东窗事发后,她抽抽搭搭地抹着眼泪,眼眶全红:“我理想的生活,就是在家看看书、种种菜,前段时间我还和女儿说,我想去学钢琴……我不该贪心的,现在我什么都没了……这次丈夫一定会和我离婚的,我身体又不好,我会死在这里面……”然而,听说自己投了39万的维卡币也是一个骗局后,她吃惊地睁大了眼睛:“不会吧?”每个悲剧背后都有一个疏离的家庭 北大副教授张昕专门研究老年心理学,他曾在知乎上写专栏文章、开线上讲座,其中有一篇名字就叫《爸!让你别给骗子汇钱,你怎么就不听呢?》。这也是和姚星一样的受骗者家属最纠结的问题--不管他们如何使尽招数证明那是骗局,神秘的“组织”似乎早就教了他们的父母一套应对方式:亲人不支持?很正常,多少人妻离子散,做大业的人必然是孤独的!看到负面新闻?伟大的名人某某某最开始也被人诋毁!群里谁传播负能量谁就要被踢出去。公安局打击?是国家的宏观调控,只有意志坚定、经受住考验的人才能赢得胜利,这是大浪淘金!姚星特别后悔四年前开始教母亲用智能手机。在她看来,一切祸根都从此而起:“网上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信息,她看到什么都信。要是每天转点鸡汤也就算了,谁想到她会迷上什么民族大业啊?”姚星和母亲相差近40岁。50年代出生的人对教育的理解,无非是让孩子吃饱穿暖上学,精神世界、情绪心理的深入交流几乎是零--印象里,她第一次来月经,母亲知道后也只“哦”了一声。她生活在一个关系复杂的重组家庭,本来与母亲共同生活的时间也不多,而母亲退休后,无疑是过着空巢的生活,吃饭、看电视剧,“非常空虚”,也几乎不和女儿分享自己的世界。在张昕看来,也许这不能全怪母亲太过单纯:“随着年龄的不断增长,人的各项能力是在走下坡路的。从退化的角度说,老年人是一个全脑的退化,尤其是前额叶的萎缩。前额叶与人类的逻辑思维、执行控制能力等相关,是人类相较于其他动物而言,比较独特的、后进化出的脑区。心理学上有个说法,叫‘后进化、先退化’,也就是说,其他一些比较古老的脑区,退化的速度会相对慢一些,比如说负责情绪处理的脑区。”人类衰老过程中大脑退化的生理必然,加上时日不多的心理紧迫感、社会角色的转变,让老年人的认知决策有了自己的特点。在研究老年人信任感的来源时,张昕意识到,许多老年人是按照亲疏远近来区分信任谁、不信任谁的。而骗子一旦已经进入老年人最核心的亲密感圈子,甚至取代了家人、子女的地位,此时再想让他纠正之前的观念,基本是亡羊补牢--因为衰老也伴随着思维固化倾向的增加,和记忆力的衰退,他们对已经获得自己信任的骗子或组织,总会选择性地记好不记坏。“如果你说,我的家人被骗了,我该怎么办呢?我经常跟他们说,你要问你自己,在他们被骗之前,你干什么去了?第一,你有没有每周至少打一两个电话给你的父母或者爷爷奶奶?第二,你在跟父母或爷爷奶奶交流的过程中,有没有尽到一个良好的倾听者的角色?还是在他们说的时候你很不耐烦,说好了好了我知道了。骗子时不时帮老年人买个菜、去超市买个东西,他付出这么多目的是什么?还不是为了以后有更大的收获。这是一个值得年轻人去思考的问题,你有没有尽到这样一个责任?”在听过那么多争吵、绝望和无力的故事后,张昕家故事的借鉴意义显得尤为珍贵:他父亲对爷爷的高质量陪伴时间非常多,而爷爷虽然有时候也会包头资讯网被各色名目的保健品推销和骗局吸引,但总会在做决定之前,先问问儿子,“你帮我看看这个是怎么回事、靠不靠谱。”他对儿子的信任度,远在陌生的骗子之上。相较之下,水深火热中的姚星,自从发现母亲的“民族大业”,就开始了与母亲的手机攻防战。理工科的女儿试过各种方式,想强制把母亲加入的群退掉。母亲又气又恼,坚决不许,最后说,我不交钱,你让我留着群,我就看看,就看看……“我就看看,我就看看……”重复着母亲的话,姚星的语气,也渐渐低了。(为保护被访者隐私,文中姚星、向标、小卫、周涛、李保财、肖思为化名。特别感谢腾讯公司守护者计划安全团队、安徽淮南公安局及文中提到的所有受访者的大力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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